第(1/3)页 铁狼城。 城楼之上,寒风呼啸,旌旗被吹得猎猎作响。 守将赤鲁巴披着简单的兽毛裘,露出胸膛上浓密的黑毛和纵横交错的刀疤。 他手里提着一只巨大的酒坛,仰头猛灌,浑浊的酒液顺着胡须流淌,滴落在脚下那名亲兵的头盔上。 那亲兵跪伏在地,身体随着赤鲁巴的动作微微颤抖,不敢抬头。 “嗝——” 赤鲁巴打了个酒嗝,一脚踩在亲兵的背上,用力碾了碾。 “你说什么?” 赤鲁巴眯着那双醉眼,盯着前来报信的斥候。 “一万人这么快就打了败仗?” 斥候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石砖,声音哆嗦。 “是……万户,跋利岚万户战死,逃回来的溃兵说,遇到了南朝人的精锐,还有……还有怪物。” “放屁!” 赤鲁巴猛地将手中的酒坛砸在地上。 “啪!” 碎片飞溅,酒香四溢。 “什么精锐!什么怪物!” 赤鲁巴指着城外茫茫雪原,唾沫横飞。 “跋利岚那个蠢货,定是贪功冒进,在雪原里迷了路,冻死饿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被南朝人捡了漏!” 他根本不信。 南朝人? 一群只会躲在城墙后面射箭的软蛋。 要是真有那么厉害,这逐鬼关外几百里,早就不是王庭的牧场了。 “报——!” 又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 “万户!城外二十里,发现大股敌军!” “打着怀顺旗号,约莫五千骑,正大张旗鼓朝我铁狼城逼近!” 赤鲁巴闻言,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狞笑起来。 “五千?” “阵型如何?” 斥候迟疑了一下,如实禀报。 “阵型……颇为松散,行军也不甚严整,看着……看着不像是来攻城的,倒像是……” “像是来送死的!” 赤鲁巴抢过话头,眼中凶光大盛。 “正愁这大雪天没处消遣,猎物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猛地转身,一把抓起靠在墙边的大刀,对着身后的千户吼道。 “传令!” “点齐八千精骑!” 千户一惊,连忙劝阻。 “将军,万一……” “没有万一!” 赤鲁巴一巴掌扇在千户的脑袋上,打得对方一个趔趄。 “南朝人就来了这么点人,还松松垮垮的,能有什么诈?” “老子要去打猎!” “谁敢拦着老子发财,老子先敲碎他的脑袋!” …… 城外二十里。 雪原苍茫。 五千怀顺军列阵于此,寒风卷着雪沫子。 百里琼瑶骑在马上,立于阵首。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紧抿,那双凤眸中,没有了往日的锐利,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重。 在她身后。 五千名草原汉子,沉默得可怕。 没有战前的动员,没有激昂的口号。 只有一股压抑到了极点的死气,在军阵中弥漫。 朔兰武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就在刚才。 大公主再次传达了那条该死的军令。 “只许败,不许胜。” “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要给我演得像一群丧家之犬!” 这算什么? 他们是战士,是草原上的狼。 如今却要像羊一样,伸长了脖子等着屠刀落下。 “来了。” 百里琼瑶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地平线上。 一条黑线缓缓浮现,紧接着,便是隆隆的马蹄声,震得脚下的冻土都在颤抖。 铁狼城的城门大开。 八千骑军,裹挟着滔天的杀气,从城中狂涌而出。 为首一将,赤膊上身,手持狼牙棒,即使隔着老远,也能听到他那猖狂至极的呼哨声。 “呜——呜——!” 那是草原猎人围猎时的哨音。 赤鲁巴把他们,当成待宰的牲畜。 朔兰武的眼睛瞬间红了。 那种被羞辱的愤怒,像火一样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下意识地想要拔刀,想要怒吼,想要带着兄弟们冲上去,跟那个嚣张的混蛋拼个你死我活。 然而。 一只令旗,突兀地举了起来。 百里琼瑶的手很稳,稳得让人心寒。 敌军距离还有三里。 甚至连箭矢的射程都没进。 “全军听令。” 百里琼瑶的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撤。” 这一个字,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撤?” 朔兰武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背影。 还没打就撤? 这哪里是诈败? 这是把后背亮给敌人,让人家当靶子射啊! 但军令如山。 百里琼瑶已经率先拨转马头,亲卫队紧随其后。 原本就士气低迷的怀顺军,在这个命令下,彻底乱了。 前队的骑兵想要掉头,却撞上了后队还在犹豫的战马。 有人想要往左,有人想要往右。 拥挤,踩踏,叫骂。 阵型在瞬间崩溃。 那原本用来演戏的混乱,在这一刻,变成了真实的、致命的灾难。 远处。 正在冲锋的赤鲁巴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 “老子就说是群软蛋!” “看那怂样!还没见着老子的面就吓尿了!” 他高举狼牙棒,眼中全是嗜血的红光。 “儿郎们!” “肉就在嘴边!” “杀上去!一个不留!” “杀——!” 八千精骑的速度瞬间提到了极致。 三里的距离,在全速冲锋的战马脚下,不过是眨眼之间。 黑色的洪流,狠狠地撞上了混乱不堪的怀顺军尾部。 “噗嗤!” 狼牙棒挥舞,一名来不及调头的怀顺军百夫长,脑袋崩裂开来。 鲜血喷涌,染红了赤鲁巴赤裸的胸膛。 这一抹红,彻底点燃了屠杀的序幕。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大鬼国的骑兵们狞笑着,手中的弯刀轻易地割开那些毫无防备的后背。 怀顺军的降卒们,此刻成了真正的猎物。 他们惊恐地尖叫着,拼命抽打着战马,想要逃离这个地狱。 可越是惊慌,就越是拥堵。 人挤人,马踩马。 无数人倒在血泊中,还没等敌人的刀砍下来,就已经被自己人的马蹄踩成了肉泥。 百里琼瑶在亲卫的护送下,拼命向后撤退。 她听着身后传来的惨叫,那声音像是一根根毒刺,扎进她的心里。 她忍不住回过头。 入眼处。 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雪地被鲜血浸透,变得泥泞不堪。 她看到了那个昨天还信誓旦旦说要追随她的一名百夫长,此刻正被三名敌军围住,后背上插着两支羽箭,绝望地挥舞着断刀,然后被赤鲁巴一棒砸碎肩膀,惨叫着倒下。 这不是演戏。 这是屠杀。 是她亲手下达的命令,把这几千条信任她的性命,送进了绞肉机。 百里琼瑶的手指死死扣住缰绳,指甲崩断,鲜血渗出。 这就是代价吗? 苏承锦。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 后方三十里。 一处高坡之上。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