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那可太了不起了。”卫文兰感叹。 卫文秀正说得起劲,门忽然从外头推开了。 卫文芳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已经收了个干净。 “大姐,你说够了没有?” 卫文秀一怔,随即端起架子:“文芳,你给我拉脸,我是你大姐,我说的这些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卫文芳走进来,冷着脸。 “大姐,我敬你是长姐,有些话一直没跟你计较。但今天是我儿子的大喜日子,你坐在这里说三道四,编排我儿媳妇的亲妈,你觉得合适?” 卫文秀脸色变了:“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那个陈老太——” “大姐。”卫文芳纠正她,语气笃定,“她叫陈桂兰,是海珠的亲妈,也是我亲家。你口口声声说她是乡巴佬,你了解她吗?知道她多么厉害多么好吗?” 卫文秀不以为然:“一个穿布褂子的老太太,还能有什么了不起的?” 卫文芳深吸一口气,看着自家大姐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那我告诉你。陈大姐在海岛上,一个人把家属院的日子搅活了。养鸡种菜、赶海捕鱼、开铺面、做生意,家属院上上下下没有不服她的。她的眼界和涵养,比咱们姐妹三个加起来都强。” “海珠也不是什么普通工人。她是机械厂的技术骨干,心里装着造最一流拖拉机的志向,是一个积极向上有抱负有志气的优秀青年。“ “有这样的儿媳妇和亲家,是我们周铭的福气。用不着外人说三道四,大姐,你要是看不惯,你就走,我们不拦着。” 卫文秀被噎得脸色涨红,正要反驳,楼下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响动。 有人在喊:“嫁妆来了!嫁妆来了!” 卫文秀冷哼:“三妹,你不是说你那个亲家多厉害吗,我倒要看看她能拿得出什么样的嫁妆!文兰,走,下去看看!” 院门口的鞭炮声刚落,红纸屑还在风里打旋,一溜儿大红漆的嫁妆箱子就抬进了荔枝湾的院子。 打头的是两个穿短褂的壮小伙子,抬着一口朱红色的大樟木箱,箱盖上贴了双喜字,铜锁扣擦得锃亮。 后头跟着四个人,两两一组,又抬进来两口一模一样的大箱子。 院子里的宾客纷纷伸长了脖子。 “哟,三口大樟木箱!这木头好,不招虫,搁衣裳搁被面都好使。” “你闻闻,这樟木味儿——这是正经老料,不是拿杂木冒充的。光这三口箱子,少说也得六七十块吧?” 这还只是开头。 紧接着,几个小伙子又搬进来四床大红缎面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用大红绸带扎着。 缎面上绣着鸳鸯戏水的花样,针脚细密,一看就是手工绣的,不是机器轧的那种。 然后是枕头、床单、蚊帐,全是崭新的,花色搭配得的确漂亮。 “这缎面被子是真丝的吧?摸摸这手感——”一个穿碎花衬衫的中年妇女趁搬嫁妆的人不注意,飞快伸手摸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是真丝!四床真丝缎面被褥!我的天老爷!” 旁边有人咋舌:“这是养父母那边准备的?港城的商人就是大方。” “后面是亲妈那边准备的。” 闻言,其他人纷纷往后看去。 卫文秀拉着卫文兰挤过去,在看清后面的嫁妆后,眼睛都瞪圆了。 两辆板车被推进院子,上头摞得满满当当。 第一辆板车上,最打眼的是一台崭新的电冰箱,乌黑发亮的铸铁底座,俄文标志在日头底下金灿灿的。 旁边码着四匹布料,的确良、涤卡、灯芯绒、华达呢,颜色花样一个比一个俏,都用油纸包得规规整整,上头扎着红绸花。 “这电冰箱上面是俄文吧,乖乖,这还是苏联进口的名牌,有钱还不一定买得到!” “还有那布料,你瞧瞧那匹华达呢,做一身中山装穿出去,那面子——” 第二辆板车推到了院子正中央。车上的物件没用红布遮掩,大剌剌地摆在明面上。 车头并排搁着两个纸箱,印满了弯弯绕绕的外文。 在供销社上班的表舅一眼认出门道。 “进口电饭锅,日本象印牌!旁边那个是松下电风扇!上回友谊商店进了两台,不到半天就让华侨包圆了,拿着外汇券都抢不着!” 这不过是垫底的物件。 伴郎罗兄弟走到长条桌前,从怀里捧出一个红漆描金的小木匣,当着满院亲友的面揭开盖。 日头正盛,匣子里的光亮刺得人眼晕。 一长溜金货横在里头。粗链子、实心大金镯子、两副分量十足的金耳环,黄澄澄地码在红绒布上。 首饰底下,还压着一本红皮存折。 街坊们眼都直了,直嘬牙花子。 罗兄弟没停手,从木匣底层又摸出一个长条紫檀木盒。 半推开盒盖,里头垫着黄绸。 前排坐席上有个老中医,伸长脖子端详了两眼,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全须全尾的百年老山参!这可是能吊命的真货,有钱也寻摸不到!” “还有鹿茸虎骨,这么好的东西现在可没有了,这都得以前留下来的老货,价值千金啊。” 重头戏还在后头。 木盒最底端还有荔枝湾两间铺面的地契。 满院子的人全坐不住了,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根本压不下来。 这年月结亲,男方掏钱置办“三转一响”就算极有脸面了,女方陪送几床被褥脸盆是常态。 这亲家倒好,进口电器、金首饰、存折、老山参鹿茸虎骨,连铺面都拿来压箱底。 卫文芳站在廊檐下,背上的汗把里衣全浸湿了。 她扯了扯丈夫周万鹏的衣角,声音压得很低。 “老周,你看亲家这手笔。咱家给的那点聘礼,三转一响加上七十二条腿的打家具,原本我还觉得在单位里算拔份了。现在跟海珠的嫁妆一比,真真拿不出手,凭白委屈了孩子。” 周万鹏端着茶盅,平日里那副四平八稳的老干部做派也有些绷不住,“确实啊。” 卫文芳长出一口气,顺了顺胸口。 “得亏我提前留了后手,把乌慧介绍的一套房子和铺面买下来了。等会儿新媳妇敬茶,我当面把房契和钥匙全交到海珠手里。 这东西要是不补齐,我这当婆婆的往后拿什么脸见人?周铭这臭小子,真是祖坟冒青烟才讨来这么个金疙瘩。” “咱们以后可得对海珠更好,不能让她觉得婆家比不上娘家,受委屈。” 周万鹏没有意见,爱人说啥是啥,海珠这孩子值得。 宾客席上,周万鹏那一桌的几个老战友互相对望了一眼,都微微点头。 “老周,这亲家出手阔绰啊。” 卫文芳看到挤在人群中脸色难看的大姐二姐,步伐轻快地走过去, “大姐,你在咱们家算是最见过大场面的。你给帮着评评,亲家给海珠送的这些个嫁妆,还入得了你的眼不?比起你们家郝梅当年过门,差得远不远?”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