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织屩之徒-《廓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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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人数大概是三四千人的样子,男女老幼都有,青壮的比例有些偏高,但大略上跟大家说的上千户是对上的。

    更细一些,队伍的结构是明显分层的,最核心的是刘治刘任公自家亲眷、奴客,包括他长子领的护粮队还有那幼子领的护卫队,约莫四五百人;然后是他刘姓本家,应该有千把人;最后则是外姓凭附队列,但也基本上都是彭城、沛国的老乡,原本就依附这家人的。

    回到眼下,观察了一圈后,刘阿乘最终还是选择了那位王阿公——原因很简单,一来,他暂时不想离开自己已经熟悉的这伙子人,字面意义用同一个火堆吃饭的伙伴,而王阿公所在的队伍距离他们不远,宿营时最多隔着一堆火;二来,他发现王阿公不是儿子去了护卫队什么的,而是儿子真没了,这样他去学织草屩时可以给一些说法,阻力或许会少些。

    “阿谁要学织草屩?”又隔了一日,晚间时候,刚刚燃起的火堆旁,坐在地上捻稻草的王阿公上下打量起了这个不请自来的年轻人。

    “正是我要学。”刘乘恭恭敬敬,根本没有坐下。“阿公喊我阿乘就行。”

    “你刚说到江南落脚之前,织出来的草屩全算我的?”王阿公继续来问。

    “自然。”

    “还帮阿公我锤稻草?”

    “理所应当。”

    “我不教。”王阿公摆手以对。

    “为何?”穿越者心中一凉,面上却还在堆笑。

    “能为啥子?”王阿公指了下火堆旁盯着陶罐的一个妇人两孩子道。“织屩又不是什么难事,会的人也多,若是往日在村里,或是到了地方,阿谁想怎么学都行,又不是当木匠,还要拜师几年的,可眼下行着路,照看着孩子,哪有心思教阿谁?到地方再说吧。”

    这话合情合理,人家就是不想路上节外生枝嘛,刘阿乘无话可说,只能再度道谢,然后行礼告辞,转回自己那个火堆,想着明日去寻另一家。

    然而,时间来到第二日中午,队伍抵达一处城镇时,竟闹出了一场骚乱,再度打断了刘阿乘的计划。

    不是本地百姓如何抵制这些流民什么的,实际上本地百姓也走的差不多了,而是驻扎在此地的军官按照彭城那边给的公文发放新一轮补给时,发给队伍的粮食变成了刘阿乘一开始领的那种。

    所谓八升变七升,七升掺砂石,连抵扣口袋的说法都无了,就是给你硬减。

    这般差异,队伍中的人自然愤恨,继而引来了刘虎子带着人跨马执弓于军营前喧嚷。

    但也没什么结果,本地军官根本不做理会,只将营门一关,隔着栅栏冷眼旁观,然后刘阿乘第一次见到那位任公出现,已经五六十岁的样子,须发花白,却是带着两个大些的儿子直接将自家幼子撵了回去,然后又让大儿子上去行礼交涉,再三恳求之下方才重新放粮。

    这事吧,在穿越者看来属于稀松平常。

    你从官兵的角度来说,此地已经距离彭城已经一百余里,天高大都督远的,难道指望这些大晋朝的官兵个个爱民如子?这可是中国历史上公认最黑暗之一的时期,愿意给你七升粮已经是大都督余威加王师风范了好不好?

    而从流民方来讲,这么多人抛家弃业走到这里,地里庄稼都提前割了,是能走回去还是敢在周围到处都是大晋北伐官兵的情况下带着一群妇孺攻打营寨、城镇?若不能,那就忍着呗。

    所以,事情注定会如此。

    不过,让少年没想到的是,这件事情对队伍的士气打击极大,或者说,真正让刘阿乘没想到的是,那位任公虽然晓得制止幼子,请求重新放粮,却居然没有及时安抚这上千户跟随他一路成行的淮上流民,任由队伍中牢骚横行,以至于这一日拖拖拉拉之下,既耽误了补充燃料,又耽误了继续行路。

    这还不算,临近傍晚,伙头好不容易收完粮食,一场小雨又下来,荒野之中大家甚至不能吃上一顿热饭,情况愈发糟糕起来。

    要知道,下午时,很多年长者就注意到了天象,提醒晚间可能有雨的,但乱成那样,根本没人管束,硬生生拖到下雨才反应过来,却又引得队伍更加惊惶与愤懑。

    当然,这跟穿越者无关,他一个强行包起幞头装作成年模样的少年,还不至于被夏末的一场小雨给弄到无法支撑,刘任公这位流民帅的外强中干也不是他一个外人可以置喙的,所以只跟同行伙伴们蹲在树下,一边躲雨一边吃着酸到不像话的野果子,顺便龇牙咧嘴听伙伴们发牢骚。

    而在齐大哥第三次提及自家的羊被雨淋了要得病的时候,之前的王阿公竟然主动找过来了。

    “阿公愿意教我了?”刘乘明显诧异。

    “反正晚饭没了着落,又闲着,趁天还有亮光,恰好教教你,你若是聪明,一晚上就学会了。”王阿公语气还是有些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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