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每天?” “嗯,每天。” 我愣了一下。每天一起放学——那不就是像我和李晓娜那样吗?一起起床,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吃饭。 “你怎么说的?”我问。 “我……我就说行啊。”他挠挠头,“她一个人,晚上回宿舍怕黑。反正我也顺路,就等等呗。” 我没说话。 他好像怕我多想,赶紧又说:“就只是等等,没别的。送到宿舍楼下我就走。真的。” “哦。” 他偷偷看我一眼,见我没生气,好像松了口气。 然后他开始讲别的。讲他们班这周发生的事,讲他们班主任有多凶,讲食堂的菜有多难吃。讲着讲着,又讲到他们班的女同学。 “我们班有个女生,长得特别像那个谁,就那个……那个明星,叫什么来着……哎我想不起来了。反正特别像。坐我斜前方,每次她从旁边过,都有一股香味儿,也不知道是洗发水还是什么的。” “还有一个,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戴眼镜的,说话特别快,像放机关枪。每次她回答问题,底下人都笑,她自己还不知道笑什么。” “还有一个,是体育课代表,跑步特别快,男生都跑不过她。那天测八百米,她第一个冲线,比第二名快大半圈。我们班男生都在那儿喊,说以后不敢惹她,怕被打。” 他讲着讲着,突然意识到什么,停下来看我。 “我是不是讲太多了?” 我看着前面,没说话。 其实我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吃醋,不是生气。就是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他嘴里那些女生,一个一个的,都离他很近。她们有香味,有特点,有让他记住的东西。 而我呢? 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他,我在他心里是什么样子的。有没有什么特点,有没有什么让他记住的东西。 除了学鸡叫。 “你怎么不说话了?”他问。 “没什么。”我说,“你继续讲。” “不讲了不讲了。”他嘿嘿笑,“再讲你该生气了。” “我没生气。” “真的?” “真的。” 他看了看我,好像想从脸上看出点什么。看了一会儿,他说:“那你笑一个。” 我扯了扯嘴角。 “这笑得太假了。”他皱皱眉,“算了算了,不勉强你。” 大巴车来了。挡风玻璃上贴着“县城-乡镇”字样。它缓缓靠站,车门噗的一声打开。 我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他站在车窗外,手还揣在兜里,朝我挥了挥。 我也挥了挥。 车子发动,窗外的他开始往后退。那棵梧桐树,那个校门口,那条我们一起走过的路,都在往后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脸上,热热的。我想起他刚才讲的那些女生,想起他讲起她们时的表情,想起他说“不讲了不讲了”时那个有点慌张的笑。 车拐了一个弯,阳光换了个角度,从另一边的窗户照进来。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道和行人。 有人说,青春是从默默关注一个男生开始的。 说这话的人,大概是在某个午后,看见一个穿白衬衫的背影从窗前经过,心里突然开出一朵花来。可我听着,竟有些不屑。 我把那朵花掐在指间,没有让它开。 我的青春,我想,该是另一种样子。该是清晨六点的闹钟,是食堂里热气腾腾的馒头,是课桌上堆得歪歪扭扭的课本,是晚自习时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该是和李晓娜一起踩着铃声冲进教室,是她把发卡借给我别住刘海,是熄灯后我们躲在被窝里小声分享的琐碎日常。 男生的影子,太轻了。轻得像风,捉不住,也留不下。而友情是实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是每天早晨睁开眼就能看见的那张脸,是一起挨过的一节节漫长又疲惫的课。 所以当别人说青春是从关注一个男生开始的时候,我那时候只是淡淡地想—— 不。我的青春,该是从一个女孩递过来的一半橡皮开始的。 从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从我们并排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从那些不需要开口就能懂的沉默里,缓缓铺开。像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还没来得及被谁画上第一笔。 我想从这场恋爱中抽离出来,做回一张白纸。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