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凤簪藏秘启祸端-《凤倾天下:嫡女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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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尽快将证据送出去。
腊月廿六夜,清澜借口要静心抄经,将李嬷嬷支去耳房。她点燃油灯,摊开纸笔,却不是抄经,而是将周掌柜给的那些证据,一字不漏地誊抄下来。
账目明细、货栈单据、粮库记录、证人证词……她抄得极其仔细,连印章的纹路都尽量临摹。整整抄了一夜,手腕酸痛,眼布血丝,终于在天亮前完成。
抄本与原件同样重要。原件要藏好,抄本则需送出去——送给谁?太后?可宫门深似海,如何递得进去?
她忽然想起青羽。那日他说能帮忙,或许……
正思忖间,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清澜一惊,吹灭油灯,悄声走到窗边:“谁?”
“大小姐,是我,青羽。”
她推开窗,青羽闪身而入,手中提着个小食盒:“属下见您屋里灯亮了一夜,给您送些吃食。”
食盒里是热粥和糕点,还冒着热气。清澜确实饿了,也不推辞,接过慢慢吃着。
青羽压低声音:“大小姐,属下查到些东西。王氏近日与王家往来频繁,昨日王家来了个管事,在书房与侯爷密谈半个时辰。属下偷听到几句,似乎……在商议您的婚事。”
“婚事?”清澜手一顿,“我才八岁。”
“是提前定亲。”青羽神色凝重,“王家想将您许给王崇山的次子,说是‘亲上加亲’。侯爷似乎……有些意动。”
清澜心头冰凉。王家这是要彻底掌控她,将她绑在王家的船上。若真定了这门亲,她这辈子都别想脱离王氏掌控,更别说为母亲报仇了。
“还有,”青羽继续道,“王氏身边有个叫春杏的丫鬟,前日偷偷出府,去了城东一处民宅。属下跟踪发现,那里住着个大夫,专治疑难杂症。春杏去取了药,药包里……有附子。”
附子!清澜眼神一凛。王氏又开始配毒药了,这次是给谁用?给她?还是另有目标?
“那个大夫,能查到背景吗?”
“已经在查。”青羽道,“另外,您上次让属下留意王氏与外界的信件,属下发现她每月初八、十八、廿八,都会让心腹往城外送信。送信人是王贵,每次都是去西郊的送子观音庙,将信塞进香炉下的砖缝里。”
每月廿八……清澜想起那日在假山后听到的话:“腊月廿八,老地方交接。”原来“老地方”就是送子观音庙!
今日已是腊月廿七。明日,就是他们下一次交易的日子。
“青羽,”清澜放下粥碗,眼神锐利,“明日,我要去送子观音庙。”
青羽一惊:“大小姐,太危险了!那里必定有他们的人把守,您去等于自投罗网。”
“不是明着去。”清澜从枕下取出那沓抄录的证据,“你帮我送个信,给太后。”
青羽接过,翻看几页,脸色大变:“这是……”
“通敌的证据。”清澜声音平静,“但单靠这些还不够,我需要抓到他们交易的现行。明日王氏必会派人去取信,也可能亲自去。我要知道接信的人是谁,拿到他们交易的实证。”
青羽沉默片刻:“属下可以去。大小姐您留在府中,等消息。”
“不。”清澜摇头,“有些事,我必须亲眼看到。放心,我会乔装,不会暴露身份。你只需在暗中保护,若情况不对,立刻带我离开。”
见她态度坚决,青羽知道劝不住,只得应下:“那好。明日未时,属下在府外等您。您还是从东墙老槐树那边出来,属下接应。”
“好。”
青羽离去后,清澜再无睡意。她将证据原件重新藏好,又检查了一遍明日要用的东西:一套男童的粗布衣裳,一些碎银,还有一小包迷药——这是她从《毒经疏要》里学的配方,用曼陀罗花粉配制,能让人短时昏睡。
腊月廿八,天气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似要下雪。
午膳后,清澜照例说要午睡,将李嬷嬷支开。迅速换上男装,脸上涂些黄泥,打扮成乞儿模样。翻窗而出,熟门熟路地来到东墙老槐树下。
青羽已在墙外等候。见她出来,递给她一个破旧的背篓和一根打狗棍:“这样更像。”
二人混入街市人流,往西郊走去。送子观音庙在西郊五里处,香火颇盛,但因天寒,今日路上行人稀少。
到了庙外,青羽让清澜躲在远处树林里:“属下去探探,大小姐在此等候,莫要出来。”
清澜点头。青羽身形一闪,如狸猫般窜入庙中。
约莫一炷香后,他返回,神色凝重:“庙里果然有人。王贵在正殿上香,但香客中有几个形迹可疑的汉子,分布在殿内外,像是护卫。后殿厢房关着门,里面有人声,但听不清。”
“接信的人来了吗?”清澜问。
“还不确定。但王贵上完香后,在香炉下塞了东西,应该就是信。现在只等取信的人出现。”
二人隐在树后,静静等待。寒风呼啸,清澜冻得手脚冰凉,却一动不动。
半个时辰后,庙外来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帘掀起,下来个披着斗篷的人,身形不高,脚步匆匆。那人径直入殿,在香炉前跪下,叩拜时伸手到香炉下一摸,取了东西塞入袖中。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风掀起斗篷一角,露出里面的一截官袍——绯色,绣白鹇,是五品文官的服色!
清澜瞳孔骤缩。五品文官,又在京中……会是王崇山吗?不,王崇山在北境,不会轻易回京。那这人是谁?王家在京中的其他官员?
那人取了信,并未停留,转身出殿上马车。马车疾驰而去。
青羽低声道:“属下跟去看看?”
清澜摇头:“太危险。既然知道他的官阶,范围就小很多。五品文官,绯袍白鹇,在京中不过二三十人。回去慢慢查。”
正说着,庙内又生变故。后殿厢房门开了,走出两个人。前面的是个虬髯大汉,穿着皮袄,头戴毡帽,一副商人打扮,但腰间佩刀,步伐沉稳,显然是练家子。后面跟着个年轻些的,手里提着个木箱。
王贵迎上去,三人低声交谈。虬髯大汉打开木箱,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王贵清点后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大汉。
“他们在交易!”清澜屏住呼吸。
青羽已悄悄摸近,藏身廊柱后。距离太远,听不清谈话内容,但看那大汉接过信后,从箱底又取出一包东西交给王贵。王贵打开看了一眼,立刻合拢,神色紧张。
就在这时,庙外忽然传来马蹄声和呼喝声:“官府查案!闲杂人等回避!”
虬髯大汉脸色一变,抓起木箱就要走。王贵慌忙将银子和那包东西塞进怀里,往庙后逃去。
青羽当机立断,飞身而出,直扑王贵。王贵虽会些拳脚,哪里是青羽的对手,三招两式就被制住。青羽从他怀中搜出银子和那包东西——竟是一包乌黑的药粉,气味刺鼻。
“这是什么?”青羽厉声问。
王贵咬牙不答。虬髯大汉见状,拔刀砍来,青羽侧身闪过,一脚踢中其手腕,刀飞了出去。大汉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此时官兵已冲进庙中,为首的是个中年将领,见到青羽和王贵,喝道:“何人敢在此械斗?”
青羽松开王贵,抱拳道:“将军,此人是永昌侯府管家王贵,在此与人私相授受,形迹可疑。这包药粉,恐是违禁之物。”
将领皱眉,接过药粉闻了闻,脸色一变:“这是……罂粟膏?”
罂粟膏!清澜在《毒经疏要》里见过记载,此物产自西域,少量可镇痛,久服则成瘾,精神萎靡,形同废人。朝廷明令禁止买卖。
王贵面如死灰。将领一挥手:“带走!还有那个逃走的,追!”
官兵押着王贵离去。青羽退回树林,拉起清澜:“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二人匆匆离开。走出二三里,清澜才问:“那些官兵来得蹊跷,是你安排的?”
青羽摇头:“不是。看服色,是五城兵马司的人,应该是例行巡查,碰巧撞上。”
“倒也巧了。”清澜沉吟,“王贵被抓,王氏必定惊慌。她若知道王贵身上有罂粟膏,定会想方设法灭口。我们得赶在她前面,拿到王贵的口供。”
“难。”青羽道,“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是王家的旧部,恐怕很快会把人交出去。”
果然,当日下午,消息传来:王贵在押送途中“突发急病暴毙”,尸体已送回王家。王氏在府中哭了一场,说王贵“忠心为主,遭此横祸”,还赏了二十两银子给他家人。
好快的灭口速度。
清澜在废院中听到这消息,心中冷笑。王氏越是急着灭口,越说明王贵知道的内情重要。可惜人死了,线索又断了。
不过,今日也不算全无收获。至少知道了接信的是个五品文官,知道了王氏在交易罂粟膏,还知道了五城兵马司有王家的人。
腊月廿九,小年。府中开始准备过年,虽在丧期不宜张灯结彩,但祭灶、扫尘等礼节还是要的。王氏以“澜儿尚在闭门思过”为由,没让她参与任何事务。
清澜乐得清静,继续抄经,实则是在整理这些日子收集到的线索。
布防图残片、药方、账目证据、罂粟膏交易、五品文官接信人……这些碎片如何拼凑成完整的证据链?还缺什么?
她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王崇山(北境督粮道)、王氏、王贵(已死)、五品文官(未知)、虬髯大汉(北狄商人?)、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王家旧部)。
又写下几个地点:送子观音庙、西市绸缎庄、城东民宅(大夫住处)。
最后写下几个时间点:壬午年七月(军粮失踪)、壬午年秋(布防图更替)、每月初八、十八、廿八(送信日)、腊月廿八(罂粟膏交易)。
看着这些,一个模糊的网络逐渐清晰:王家以北境军需为掩护,私售军粮、布匹给北狄,换取金银,同时可能泄露边关布防。王氏在京城居中联络,通过送子观音庙传递消息,用罂粟膏控制或贿赂某些官员。五城兵马司有他们的人,负责打点官府,处理麻烦。
而母亲,因为发现了布防图残片和军粮账目,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被毒杀灭口。
逻辑基本通顺,但还缺少最关键的一环:那个接信的五品文官是谁?他在这个网络中扮演什么角色?
清澜想起青羽说的,王家想将她许给王崇山次子。这是要彻底绑死她,让她永远翻不了身。若定了亲,她就是王家未来的儿媳,即便发现王家通敌,为了自身和家族,也只能隐忍。
好毒的计算。
她必须尽快行动,在定亲之事敲定前,将证据送出去。
除夕前一日,沈鸿忽然来废院。
这是母亲死后,父亲第一次主动来看她。清澜跪地行礼,沈鸿看着她瘦削的小脸,沉默许久,才道:“起来吧。”
“谢父亲。”
沈鸿在屋里唯一的椅子上坐下,打量四周。破旧的屋子,单薄的被褥,冷硬的床板……他眉头皱起:“王氏说让你在此静心,怎么……如此简陋?”
清澜垂眸:“姨娘说守孝当清苦,女儿觉得有理。”
沈鸿有些不自在,咳了一声:“你母亲的丧事已毕,你也不必太过悲伤。你还小,往后日子还长。王家……前日来提亲,想将你许给王崇山的次子,你觉得如何?”
来了。清澜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女儿尚在孝期,谈婚论嫁是否太早?且母亲刚去,女儿……实在无心此事。”
“只是先定亲,及笄后再完婚。”沈鸿道,“王家家风清正,那孩子我也见过,读书用功,是个有出息的。你嫁过去,不算委屈。”
“父亲,”清澜抬起头,眼中含泪,“女儿能否问一句,这是父亲的意思,还是姨娘的意思?”
沈鸿一怔:“这……自然是为父的意思。王氏也是为你好。”
“若真是为女儿好,”清澜声音哽咽,“可否容女儿为母亲守孝三年?母亲养育女儿一场,女儿若在热孝中定亲,恐让人笑话不孝。王家若真有意,三年后再议也不迟。”
她说得合情合理,沈鸿一时无言。良久,才叹道:“也罢,那就等三年后再说。”
“谢父亲体谅。”
沈鸿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好生照顾自己。缺什么,跟王氏说。”
“是。”
父亲走后,清澜擦去眼泪,眼神恢复冰冷。三年时间,够了。三年内,她必须扳倒王家,为母亲报仇。否则,三年后她还是逃不过被掌控的命运。
除夕夜,府中设了简单的家宴。清澜被允许出席,坐在末位。王氏和清婉坐在沈鸿左右,言笑晏晏,仿佛母亲从未存在过。
席间,王氏提起开春后清婉要入宫参加选秀的事:“婉儿的才貌都是拔尖的,若能入选,也是侯府的荣耀。”
沈鸿点头:“此事你多费心打点。”
清婉娇羞低头,眼角的余光却瞥向清澜,带着得意。
清澜安静地吃着菜,心中却在想:清婉要入宫?王氏舍得?以王氏对清婉的疼爱,怎会让她入那吃人的地方?
除非……王氏另有图谋。
宴至半酣,门外忽然传来喧哗。管家匆匆进来禀报:“侯爷,宫里有旨意!”
众人慌忙起身。宣旨太监已到堂前,展开黄绢:“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永昌侯嫡女沈氏清澜,淑德婉顺,孝悌纯良,特许于正月十五上元节,入宫赴太后赏灯宴。钦此。”
满堂寂静。
王氏脸上的笑容僵住,清婉手中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清澜跪地接旨,心中翻起滔天巨浪。太后……为何突然召她入宫?
太监宣完旨,又补充道:“太后娘娘特意嘱咐,让沈大小姐好生准备,那日娘娘要亲自考较功课。”
“臣女领旨,谢太后恩典。”清澜叩首。
起身时,她看到王氏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惧和杀意。
太后这道旨意,打乱了王氏所有的计划。而对她来说,这是天赐良机——面见太后,呈递证据,为母亲伸冤!
上元节,还有十五天。
这十五天,王氏必定会想尽办法阻挠,甚至……再次下毒手。
清澜握紧袖中的凤簪,指尖冰凉,心却滚烫。
母亲,您在天之灵,请再护女儿一次。这一次,女儿要亲手,将仇人拖入地狱。
窗外,除夕的烟花在夜空中绽开,绚烂夺目,却照不亮侯府深宅中的暗影重重。
新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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