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煞星孤影困柴扉-《凤倾天下:嫡女谋》
第(3/3)页
“抬上去。”李嬷嬷指挥道。
两个男人将清澜抬上担架,用白布盖好。矮胖男人问:“嬷嬷,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李嬷嬷道,“趁着天还没亮,赶紧处理了。”
三人抬起担架,出了柴房。
清晨的雾气很浓,后院空无一人。他们沿着偏僻的小径,朝后门走去。李嬷嬷跟在后面,警惕地观察四周。
清澜躺在担架上,白布蒙着头脸,什么都看不见。她只能通过声音和颠簸的程度,判断自己到了哪里。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担架停下了。
“就这儿吧。”矮胖男人的声音,“这儿是乱葬岗,平时没人来。”
“挖坑。”李嬷嬷道。
铁锹铲土的声音响起。
清澜心中一沉。他们真要活埋她!
不行,必须想办法脱身。龟息丸的效果还能维持多久?她不知道。但若真被埋进土里,就算没死,也会窒息而死。
正焦急间,突然听到一声厉喝:“什么人?!”
是李嬷嬷的声音。
紧接着是打斗声、惨叫声、重物倒地的声音。清澜感觉担架被扔在地上,她滚落在地,白布散开。
她眯起眼睛,看到三个蒙面黑衣人正与李嬷嬷和那三个男人交手。黑衣人武功高强,出手狠辣,不过几个回合,矮胖男人和他的帮手就倒在了血泊中。
李嬷嬷见势不妙,转身想跑,却被一个黑衣人一刀刺穿胸口。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刀锋,缓缓倒地,死不瞑目。
解决了所有人,三个黑衣人走向清澜。
清澜连忙闭上眼睛,继续装死。
一个黑衣人探了探她的鼻息,对同伴摇摇头。另一个黑衣人蹲下身,在她身上摸索,很快找到了那个布包和那封信。
“信?”黑衣人展开信,脸色大变,“王家通敌的证据!”
“还有这个布包。”第三个黑衣人查看药丸和纸条,“是宫里的东西。看来,太后已经插手了。”
“现在怎么办?人已经死了。”
“把尸体带回去复命。这封信……也带回去。”
两个黑衣人抬起清澜,另一个黑衣人收起信和布包。三人施展轻功,迅速消失在晨雾中。
清澜心中惊涛骇浪。
王家通敌?太后插手?
她到底卷入了怎样的漩涡?
清澜被带进了一处宅院。
宅院不大,但很精致。她被放在一张软榻上,有人为她诊脉。
“脉象微弱,但未断绝。”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是服了龟息丸。喂她解药。”
有人撬开她的嘴,灌下一碗苦涩的药汁。片刻后,清澜感觉那股凉意渐渐退去,心跳和呼吸恢复正常。
她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古朴的厢房。房内陈设简单,但用料考究。窗前站着一个老妇人,背对着她,正在插花。
“醒了?”老妇人转过身。
清澜看清了她的脸——六十许年纪,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穿着深青色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这不是宫里的嬷嬷打扮吗?
“您是……”清澜坐起身。
“老身姓秦,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老妇人淡淡道,“大小姐受惊了。”
太后!
清澜连忙下榻行礼:“清澜见过秦嬷嬷。谢嬷嬷救命之恩。”
“救你的不是老身,是太后。”秦嬷嬷扶起她,“太后娘娘一直关注着武安侯府,尤其是大小姐你。昨日得知你被囚,便命老身带人暗中保护。没想到,竟撞破了这样的大事。”
清澜心中百感交集。太后……母亲的姨母,她的姨外祖母。母亲去世后,她与太后并无来往,没想到太后一直在暗中关注她。
“那封信……”清澜想起黑衣人找到的信。
“在这里。”秦嬷嬷从袖中取出信,“大小姐可知,这是什么?”
清澜摇头。
“这是王家与北狄往来的书信。”秦嬷嬷沉声道,“信中提及边关布防、粮草运输等机密。王家通敌叛国,已有多年。”
清澜如遭雷击。
王家……王氏的娘家。所以王氏才要害死母亲?因为母亲发现了王家的秘密?
“我母亲……是不是因为发现了这个,才被王氏害死的?”清澜的声音颤抖。
秦嬷嬷沉默片刻,点头:“当年,你母亲在王氏房中无意间看到了类似的信件。她本想禀报侯爷,却不知侯爷早已被王氏蒙蔽。王氏察觉后,便在你的汤药中下毒,嫁祸给你母亲,说她嫉妒妾室,毒害庶女。侯爷大怒,将你母亲禁足。王氏趁机下慢性毒药,三个月后,你母亲便……”
清澜浑身发冷。
原来如此。原来母亲不是病故,是被毒死的。原来父亲不是不知道,而是选择了相信王氏。
“为什么……”她喃喃,“父亲为什么……”
“因为利益。”秦嬷嬷毫不留情,“王家虽然通敌,但在朝中势力不小。武安侯府日渐式微,需要王家的扶持。所以侯爷明知王氏有问题,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于你母亲……一个已经失宠的正妻,和一个能带来利益的妾室,侯爷选择了后者。”
真相如此残酷。
清澜闭上眼睛,泪水终于滑落。
母亲,你死得好冤。
“大小姐,”秦嬷嬷的声音缓和了些,“太后让老身转告你:若要为你母亲报仇,若要活下去,就必须进宫。”
“进宫?”清澜睁开眼。
“不错。”秦嬷嬷道,“王氏今日敢对你下手,明日就敢对你弟弟下手。只要你在府中一日,她就一日不会安心。唯有进宫,得到太后的庇护,你才有生路。也唯有进宫,你才有机会查明真相,为你母亲报仇。”
清澜沉默。
进宫,意味着离开侯府,离开父亲,离开她熟悉的一切。也意味着,她要踏入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地方——后宫。
可是,她还有选择吗?
父亲视她为灾星,王氏要她死,这武安侯府,早已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太后为什么帮我?”清澜问。
“因为你是你母亲的女儿。”秦嬷嬷看着她,“也因为,太后需要一个人,来制衡王家在后宫的势力。”
原来如此。
一切都是交易。
清澜擦干眼泪,眼神逐渐坚定:“我答应。”
“好。”秦嬷嬷点头,“今日之事,老身会处理干净。李嬷嬷等人的尸首,会伪装成被山贼所杀。那封信,老身会交给太后。至于你——”
她顿了顿:“你先在这里住下,三日后,太后会召你入宫。对外,就说你被山贼掳走,侥幸逃脱,但受了惊吓,需要静养。侯爷那边,太后会派人去说。”
清澜点头:“全凭嬷嬷安排。”
秦嬷嬷看着她苍白却坚毅的脸,心中暗叹。这孩子的眉眼,真像她母亲。只是她母亲太过善良,最终落得那般下场。但愿这孩子,能比她母亲多几分心机和狠劲。
“还有一事,”秦嬷嬷又道,“你服下龟息丸的事,除了太后和我知道,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包括你身边最亲近的人。”
“清澜明白。”
“那三个黑衣人,是太后培养的死士。今日之后,他们会暗中保护你,但不会露面。你只当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是。”
交代完毕,秦嬷嬷让清澜休息,自己退了出去。
清澜独自坐在房中,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的人生,也从今天开始,彻底改变了。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武安侯府那个隐忍怯懦的嫡女沈清澜。
她要活下去。
她要报仇。
她要让所有害过母亲、害过她的人,付出代价。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她也绝不回头。
武安侯府乱成了一锅粥。
大小姐被山贼掳走的消息传回府中,沈鸿惊怒交加。他虽然厌弃这个女儿,但毕竟是亲生骨肉,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沈家颜面何存?
王氏更是哭得死去活来——当然是装出来的。
“我的清澜啊!我苦命的孩子啊!”她扑在沈鸿怀里,“都是妾身的错!妾身不该让她去柴房!若她有个好歹,妾身也不活了!”
沈鸿烦躁地推开她:“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赶紧派人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府中护卫倾巢而出,在城外搜寻了一整天,最后在乱葬岗找到了李嬷嬷和三个杂役的尸首,还有一副空担架。
“大小姐呢?”沈鸿急问。
护卫统领面色凝重:“侯爷,现场有打斗痕迹,李嬷嬷等人是被人所杀,不是山贼。大小姐……下落不明。”
“被人所杀?”沈鸿心头一凛,“什么人?”
“看不出。对方手法干净利落,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杀手?
沈鸿跌坐在椅子上。他第一个想到的是靖安侯府——难道他们不甘心,私下报复?
可转念一想,靖安侯府若要报复,直接找他便是,何必对一个女儿下手?
正混乱间,宫中来人了。
太后身边的太监总管亲自登门,传达太后口谕:“武安侯嫡女沈清澜,昨日被山贼所掳,幸得路人相救,现已在慈宁宫安养。太后怜其受惊,特许在宫中调养数日。武安侯不必忧心。”
沈鸿又惊又喜,连忙谢恩。
太监总管又道:“太后还有句话,让咱家带给侯爷。”
“公公请讲。”
“太后说:武安侯治家不严,嫡女险些丧命,实属失职。望侯爷好自为之,莫要再出此等纰漏。否则,下次就不是训斥这么简单了。”
这话说得极重。
沈鸿冷汗涔涔,连声称是。
送走太监总管,王氏凑上来:“侯爷,太后这是什么意思?清澜怎么会在宫里?”
“你问我,我问谁去?!”沈鸿没好气,“还不都是你!若非你将清澜关进柴房,她怎么会被人掳走?又怎么会惊动太后?!”
王氏委屈道:“妾身也是按家法行事啊。清澜害死世子,难道不该罚吗?”
“害死世子?”沈鸿冷笑,“证据呢?就凭一枚暗器?就凭道士几句话?如今清澜被太后护着,靖安侯府那边,你自己去交代!”
说完,拂袖而去。
王氏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万万没想到,沈清澜居然能逃过一劫,还进了宫,得了太后庇护。这下麻烦了。
还有李嬷嬷……是谁杀了她?那封信呢?是不是落到了别人手里?
王氏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她快步回到自己院中,关上门,从妆匣最底层取出一枚小小的铜哨。她走到窗前,吹了三声短促的哨音。
片刻,一只灰扑扑的鸽子落在窗台上。
王氏将一张纸条塞进鸽子腿上的小竹筒,然后放飞鸽子。
鸽子扑棱棱飞向北方。
那是王家的方向。
王氏看着鸽子消失在天际,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沈清澜,这次算你命大。
但下次,你不会再有这样的运气了。
深宫也好,太后也罢,我王家经营多年,岂会怕你一个小丫头?
咱们,走着瞧。
慈宁宫偏殿。
清澜站在窗前,看着宫墙外的天空。
秦嬷嬷走进来,手中捧着一套崭新的宫装:“大小姐,太后请您过去。”
清澜转身,接过宫装。那是一套浅碧色衣裙,料子是上好的云锦,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
“太后要见我?”
“是。”秦嬷嬷帮她更衣,“太后想见见你,也想问问你今后的打算。”
清澜任由秦嬷嬷摆布,心中却已有了决定。
更衣毕,秦嬷嬷为她梳头。铜镜中,少女面容清丽,眼神沉静,已无昨日的稚气和怯懦。
“大小姐,”秦嬷嬷忽然道,“您很像您母亲,但您比您母亲坚强。”
清澜看着镜中的自己,轻声道:“因为我必须坚强。”
母亲已经去了,没有人再保护她。她只能自己保护自己。
梳妆完毕,秦嬷嬷引着她走向正殿。
长长的宫道,青石铺就,两旁是高高的红墙。阳光透过宫墙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清澜一步步走着,脚步沉稳。
她知道,从踏进这座宫殿开始,她的人生就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前方是深不可测的宫闱,是明枪暗箭,是尔虞我诈。
但她不怕。
因为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从今往后,她只为自己而活,为母亲而活。
她要在这深宫中,杀出一条血路。
她要让所有害过她的人,血债血偿。
殿门缓缓打开。
太后端坐凤椅之上,威严雍容。
清澜跪地行礼:“臣女沈清澜,拜见太后娘娘。”
声音清澈,掷地有声。
新的篇章,就此开启。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