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那种时候,心里全是懊恼。懊恼自己没出息,懊恼为什么别人做起来那么自然的事,到自己这儿就这么难。 他不一样。 他曾向我说过他“脸皮厚”的理念。 “脸皮厚点没什么不好,”他说,“你想啊,问个路,人家顶多不搭理你,又不会打你。你损失什么了?什么都没损失。可你要是问成了,路就找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们正走在去车站的路上。路边有个卖糖葫芦的大叔,推着一辆旧自行车,后座绑着一个草靶子,上面插满亮晶晶的糖葫芦。他走过去,跟大叔聊起来——“叔,今天生意咋样?”“这糖葫芦是自己做的吗?”“山楂哪买的?”大叔被他问得笑起来,话匣子打开,聊得热火朝天。聊完,他买了两串,一串给我,一串给我姐。 我拿着那串糖葫芦,看着他,心里冒出感叹:原来还可以这样。 原来,主动和陌生人说话,并不是多么难的事情。原来,开口之前不需要想那么多。原来,对方不会嘲笑你,不会不理你,反而会笑着跟你聊起来。 那是我第一次认真想这件事。 在那之前,从来没有一个人如此鼓励过我。爸爸妈妈从小只告诉我们:好好读书,不要只顾着和朋友厮混,保护好自己。他们没说过的,是他说的。他们没教过的,是他教的。 后来我发现,我对他没有产生爱情,是真的。 但他是我勇敢去表达自己诉求、争取自己利益的启蒙。这句话很长,说不出口,但我知道它是真的。就像我知道,那些周末送我们去车站的日子,那些“脸皮厚”的闲聊,那些偶然撞见的、他和陌生人说话的瞬间,都在我心里留下了一点东西。 一点我以前没有的东西。 很多年后,我偶尔会想起那个车站,那几棵梧桐树,那串糖葫芦。 想起那个教我要“脸皮厚”的人。想起那些周末,他站在车窗外挥手的样子。 我们没有在一起。这是另一个故事了。 但那段日子是真的。那些从他身上学到的东西,也是真的。哪怕后来我们再无瓜葛,哪怕那串电话号码早已不必也不屑再拨通——可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一个不那么懦弱、敢于开口说话的人,那里面,有他一份功劳。 —— 初三暑假的某一天——我拿起爸爸的手机,想给他打电话。 密码解开了,手指停在按键上。 然后我犹豫了。 打过去说什么呢?“喂,今天天气不错”?这句话说完之后呢?聊考试?考完了。聊成绩?我们的成绩早就已经聊过了,我去了重点高中,他去了普通高中。聊暑假在干嘛?在发呆,在想你——这种话说得出口吗? 我想了一圈,发现我们之间能聊的,好像都聊过了。剩下那些没聊的,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手指悬在按键上,半天没落下去。 最后还是放下了。 —— 放下手机,我回过神来。 房间另一头,姐姐深晚贞还坐在镜子前。侧着脸,正着脸,凑近了看,又退远了看。不知道在看什么,看了那么久。但我好像又无比懂她在看什么。 她比我大一岁,但我们从小就一起上学。妈妈说,想让我们俩相互有个照应,就让她晚了一年上学。所以我们同班,同坐,一起从那所村小考到镇上初中,又从初中考到重点高中。十几年了,没分开过。 窗外的光,慢慢暗了一点。阴天的下午,就是这样,亮一阵,暗一阵,像什么都没想好。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