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等很久了?” “没有没有,刚到。”他说。 我们并排往公交站走。谁也没伸手,谁也没靠太近。他把手揣在兜里,我也把手揣在兜里。中间隔着大概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走路不撞到一起。 “你们这周怎么样?”他问。 “军训啊,累死了。你呢?” “我们也军训。”他顿了顿,“我跟你说那个女的,后来没找我了。可能觉得没意思吧。” 我没接话。 走了一会儿,他突然又说:“对了,我遇到一个人。” “谁?” “就是中考那天,你见过的那个。”他看我一眼,“咱们考完第一场,在食堂门口遇到的那个。你说记得吗?个子不高,扎马尾的那个。” 我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画面。人群里,一个女生拉住我的手,仰着头看我,想看清我的脸。我没有笑,她就走了。 “记得。”我说。 “她跟我一个学校!分在一个班!”他的语气有点兴奋,“开学第一天我就看见她了,她也看见我,我们俩都愣住了。她说好巧啊,我说真的好巧。后来军训的时候,我们站得挺近的,就经常聊天。” “聊什么?” “就……聊初中,聊中考,聊新学校。她说她在这个学校谁也不认识,就认识我一个,让我多照顾她。”他笑了笑,“她说希望我能保护她。” 我转头看他。他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得意的事。 “然后呢?” “然后我就说行啊,那你就当我妹妹呗,有什么事找我。”他挠挠头,“她挺高兴的。对了,她说她见过你,中考那天。她说你长得很高,看起来冷冷的,不太好接近。” 我没说话。 “她还说——”他看我一眼,有点小心翼翼的样子,“她说她拉你手的时候,你好像不太高兴。问我是不是她哪里做错了。” “你怎么说?” “我说没有没有,她可能就是那天太累了,考完试嘛,谁不累。”他嘿嘿笑了两声,“我是不是挺会说话的?” 我看着他的侧脸。阳光从梧桐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洒下一片片光斑。他笑起来的时候还是露出那满嘴的大白牙,跟暑假里信上写的那个他一样,又有点不一样。 “你认了多少个妹妹?”我问。 他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僵:“没有多少个啊……” “一个两个三个?” “……也就三四个吧。”他挠头,“都是认着玩的,又不是真的那种。我们班好多人都认妹妹,你知道吗?就是那种,关系好一点的女生,就叫妹妹,没什么别的意思。” “哦。” “真的没什么别的意思!”他有点急,“你不信问我哥们儿,阿超。那天我送我那个妹妹去公交站,正好他也在。他看见我们俩,还愣了一下,说你小子可以啊。我当时就踹他一脚,让他别瞎说。” “然后呢?” “然后他就笑,说我不老实。”他低下头,用脚尖踢开路上的一颗小石子,“其实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她一个人在这学校,怪可怜的。你都不知道,她胆子特别小,军训第一天差点哭了,教官凶她两句,她眼睛就红了。我就安慰安慰她,没别的。” 我静静地听着。公交站到了,站牌底下已经站了几个人,提着大包小包,都是等车的学生。 我们站在路边,等着。谁也没说话。 我脑子里却在转。我想起中考那天的女生,她拉我手的时候,仰着头看我的样子。那时候我只觉得她多事,觉得她打扰了我和汪炯好不容易能在一起的午饭时间。可现在想想,她大概只是想看看我长什么样,想看看汪炯的女朋友到底是什么人。 而汪炯呢?他大概也只是想有一个可以说说话的人。在新的学校里,谁也不认识,突然遇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哪怕只是中考时见过几面,也像抓住了一根稻草。 可是,这份感情,到底有多重呢? 我能被取代吗?他会被取代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正伸长脖子看车来了没有,侧脸的线条被阳光勾出一道淡淡的轮廓。突然想起这周在班里,坐我前方两排那个高高的男生。他长得很好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他每次从旁边经过,我都会忍不住多看一眼。就一眼。然后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我给予汪炯的,又何尝是一份多么专注的关注呢? 车来了,蓝色的大巴车,挡风玻璃上贴着“县城-乡镇”的名字。我站在路边招了招手,它缓缓靠站,车门噗的一声打开,一股热气从车厢里涌出来。 我转过身,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捋了捋我的头发。他的手指碰到我的耳廓,痒痒的。他又用手背碰了碰我的脸,那脸晒了一周,黑了不少,也糙了不少。他的手背凉凉的。 “瘦了。”他说。 我挤出一个浅浅的笑。 第(2/3)页